今宵酒醒何处

  年年岁岁,岁岁年年。一晃,又值年末岁首。喜庆的气氛渐渐漫延,酒宴筵席多了起来。无论是商场打拼的、宦海沉浮的,还是为生计疲于奔命的,辛苦忙碌一年,都想喝上几杯,以示庆贺。惨淡经营的、苦苦挣扎的,也想喝上几杯,以散散闷气、驱驱邪气。    每逢此时,做东者,最为大方,也格外热情。早早点好满满一桌佳肴,在门口迎候。因座次问题,宾主会谦恭礼让,一番拉扯后才落座。待杯中斟满酒,东道主会端杯站起,先铺垫几句客套说辞,然后仰起脖,将一杯“佳酿”吞下。好!随着同桌一声暴喝,在一片杯盏碰撞声中,酒宴开始。这一杯叫开桌酒,人人都得喝。然后推杯换盏自由发挥,捉对或扎堆厮杀。感情深,一口闷,感情浅,舔一舔,感情铁,不怕喝得胃出血。如有美女在桌,有“花酒”可喝,雄性同志更是喝得豪气干云。结果女同志喝得脸上红霞飞,男同志喝得脑袋大如斗!    我属惨淡经营的,厌恶此,又沉醉麻木于此。在筵席上,我木讷、酒量小,一般是坐下首,小心陪着,听别人诙谐幽默,看别人热闹异常,也附和着笑两声。但位卑不忘礼数,更不想败兴致,喜欢敬酒,端着满杯的酒,以毅然决然的气概,离座“打的”,在主位边哈着腰,挨着个敬。此时,我在酒桌上也能喝出几分豪气,偶尔也会博得满堂的喝彩。可几杯酒下肚后,酒精对胃刺激引发的痉挛,一团团火向食道翻涌的感觉,只有自己清楚。有时实在憋不住,只好趁人不注意时溜到卫生间,大吐特吐一番。此时此刻又觉得苦楚心酸,偷偷流泪。但很快就平复了情绪,浇水洗把脸,又若无其事的出现在众人面前。    喝酒,生活中少不了。高兴了要喝,不高兴了也要喝,喜庆、祝捷、饯别、壮行、亲朋小聚、消愁解乏都得喝。人们借助酒这媒介,交汇碰撞,演绎百态。身居要职者,在众星拱月下,优雅克制,却时不时流露出上位者的威仪,且山高云深。商海沉浮者,在豪爽大度下,会时不时流露唯利是图,且唯唯诺诺。恃才粗犷的文人,在洒脱不羁中,呈现出率性而为,又愤世嫉俗。下里巴人,在拘谨憨厚淳朴的背后,又隐含着诚惶诚恐对上位的向往……    酒道中人说,喝酒其实就是喝一种心情。我也想豁达潇洒,可真的很难。爱酒之人,总说酒中有深味,酒饮微醺,那是令人低回的境界。据说,进入“酒境”之人,便会被那醺醺酒味轻轻托起,其人便宛如驾起五彩祥云,悠悠忽忽,飘荡神游在蓝天碧海之间,那份洒脱和飘逸,是不足与“境外之人”言的。然而,能把酒喝到“微醺”时便就此打住,悠然入“酒境”去散发弄扁舟的“酒仙”毕竟不多,更多的总是非得“喝出个结果来”才肯罢休。所谓结果,无非是喝出个高低胜负,把一两个“对手”灌醉了喝趴下了。酒局中,总有几个自认为酒量大的,便在酒席上吆三喝四,呈八面威风。更有些自己并不怎么喝,却最会劝人多喝的人,在一边哄着激着蒙着骗着别人往醉里喝。你若是死活不肯就范,他就说“酒风见作风,酒品看人品。”给你戴上一顶“酒品差,人品更差”的帽子,让你抬不起头出不了门办不了事交不上朋友!    女人对镜簪花,比的是一个美字。男人在一起,则少不得持盏把酒,飞觞醉月。说雅些,是酒逢知己,道白了,无非是酒场争雄斗强罢了。李白举杯邀明月,张旭醉中作狂草,个个是那么的潇洒狂放。但酒桌上常常“肝脑涂地”的我,却以为“但愿长醉不愿醒”的诗句,只不过是诗里写写罢了,千万当不得真的。因为喝醉酒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。那抽肠扯肚、翻江倒海,连胆汁都吐出、生不如死的感觉,绝不亚于虎牢酷刑。每当此时,我暗暗发誓,下次绝不这样子喝了,然后沉沉睡去。早则半夜醒来,口干舌燥,扑向水边,猛灌几杯水下肚。晚则第二天才“回阳”,阳光已如笑脸,铺在床前,极尽温婉妩媚,嘲弄头痛欲裂的我。    日子就这样,年复一年过着。    2010年过小年,单位组织聚餐,我心情不佳,又几近沉醉之际。同事进言点拨,你叫某某某,不是耕牛!不知为何,此言尤如醍醐灌顶,让我彻底酒醒!让我浑身通透!    是呀,酒无对错!聪明人借酒成事,糊涂者借酒放纵;内敛者酒前有度,张扬者酒随兴致;成功者借酒欢歌,失败者借酒浇愁;坚强者酒铸铁骨,懦弱者酒添虚幻;浪漫者乘酒而飞,现实者酒后无言。我呢,我是个啥样子?    我是谁?一个文学版主编,从不署真名,是不自信?还在逃避什么?还是习惯了躲在角落里呻吟,顶多敢在空旷无人处喊上几嗓子。突然发现自己平庸又不甘于平庸、总是有意无意想获得别人的同情和怜悯、成天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,长年纠结、庸人自扰、空悲切!    碌碌半生,今宵酒醒。终于,凤凰涅磐、浴火重生,走出心理迷障。天地间顿时豁然开朗!我就是我,很坦然,很坦荡,也很自信,很真实。    写于2010年小年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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