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就是和轻松熊一起做开心事


1

张小鹿有一双如梅花鹿般清澈的眼睛。妈妈说她是迎着五月阳光蹦跳着来到这世界的一头小鹿。这比喻真好,想想都令人开心。所以,小鹿致力做一个开心的人。

可随着年岁增长,人生变复杂,小鹿发现开心越来越难。25岁的春天,她买了一本几米插画的笔记本和一只小鹿头的中性笔。她记下每天遇到的开心事。有微小的开心,比如吃到双黄蛋;也有盛大的开心,比如上班疲惫无力时天空出现彩虹。

她要把这些开心储存起来,哪天不开心了,她就翻出来看看。

今天的开心事,是她在电梯里碰到了轻松熊,一只体型庞大表情超萌的人偶。她朝他微笑,他竟摸出一袋彩色巧克力豆给她,说:“希望你开心。”

她不禁问:“你住这里吗?怎么会穿着这个回家?”

他点头:“今天倒春寒,我只穿了衬衣,所以……”

她笑了:“原来轻松熊也怕冷啊。”当然怕冷啦,他又不是北极熊。电梯停在12层,轻松熊先生走了出去。

轻松熊叫徐长安,他在母婴用品卖场工作,负责在门口招揽顾客以及派送礼品。他的生活可不轻松。他没有房子,没有房子就不能结婚,不能结婚就不好意思谈恋爱,所以他单身。他希望找到一个女孩相爱,又能跟他一起为买房结婚而奋斗。

说实话,他这想法真不够爷们儿。可他没有高学历高收入,仅凭他一己之力很难在这个城市买下可供三口之家栖居的房子。这不过是他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心愿而已。

小鹿住在15层,她在房地产公司做行政,和公司做销售的女孩合租。那女孩希望能将自己和房子一起推销出去。拥有一份有房子的爱情,这不过是大多数女孩的平凡愿望。小鹿也不能免俗,如果有了自己的房子,她就可以买下很多心仪的玩偶家具书籍,且不用带着它们搬家。

2

小鹿的大学姐妹快要生产了。她去母婴用品卖场。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轻松熊。她有点脸红,她说:“我想买个新生儿礼包送给朋友,你说选哪种好呢?”

徐长安陪她选购,告诉她哪个品牌受妈妈欢迎哪个品牌性价比高,十分耐心热心。选好礼包出来,他给她一串彩色的爱心气球,说:“希望你开心。”

一个妈妈大喊:“我的孩子不见了!我进去拿奶粉,让他在门口等,我出来就不见了!他穿一身橙色的老虎衣!”一个人说:“刚被一个骑摩托车的男人抱走了!往东边去了!”这个妈妈惊慌尖叫。徐长安说:“我帮你追!”

他冲出去,穿过人群跑得飞快。小鹿想,简直就像追他自己的孩子一样啊。十分钟后。他回来了,他掀起头套来透气,他是一个清秀俊朗的小伙子。他朝小鹿笑:“总算追回来给那个妈妈了。”他此刻很像蜘蛛侠。

时间正好晚上7点,轻松熊先生该下班了,他对小鹿说:“一起回去吧?”他骑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。他载着她穿过大街小巷回家。她抱着新生儿礼盒,她暗笑,这情景像什么呢?

到小区对面,他又说:“一起吃晚饭吧?”他们对饭菜的喜好很相似,聊天也有共同兴趣点也,都是能面对复杂生活保持欢喜的人。他家在老城区,老房拆迁后。开发商补给了这套电梯房。但他不喜欢电梯,他喜欢带小院的平房,可以种花树养猫狗。他喜欢带小孩。喜欢做家务,觉得为家人做饭菜是最开心的事。

他们交换了电话号码,后来又常在电梯偶遇,再后来便开始一起吃晚饭散步……他们相处愉快,彼此印象良好,都默契地想要深入交往下去。

小鹿欢喜地想,他正是我想要的人啊,他还能满足房子的愿望!徐长安却忐忑,他喜欢她,一看到她就心生欢喜,但他不确定她能否满足他那个非爷们儿的心愿。毕竟这年头,没房子的男人是滞销品。

轻松熊的造型来自一部动漫剧,小鹿很喜欢看。她的电脑壁纸换成了轻松熊,她的手机挂坠也换成了轻松熊。她更喜欢走在轻松熊人偶身边,听他说话,听他唱歌,他会将她一天的困倦驱赶。

夏末的晚上,他们路过一间银饰店。橱窗里挂着一条项链,坠子是一只银光闪闪的轻松熊。徐长安走进去买了下来送给小鹿。不管材质如何,项链是特殊礼物,蕴含着我想与你亲密的意思。小鹿懂得,她说:“帮我戴上吧。”

她的头发松松挽起,她的脖子洁白美丽,晚风吹来,他闻见她身上温暖的香气。他很激动,想要亲吻她,然而他只是说:“明天是周末,你到我家吃午饭好吗?”

她以为他一个人住。可她看到了一大家人。他的父母,哥嫂,侄子。他们热情招呼她。嫂子拉着她的手说:“真好!你的房子就在楼上,你们结婚了随时想回来都可以。”

小鹿明白了,徐长安不仅没有自己的房子,家人还盼着他快点结婚搬出去腾地方呢。她囫囵吃完起身告辞。徐长安送她出来,她说:“你们想错了,我没有房子,我只是和人合租。”

他面色羞愧:“对不起,我只想让你更了解我的真实情况……”

小鹿很失望,附送房子的爱情还没开始就夭折了。徐长安清楚地看到她的失望,他羞惭心酸,但他不怪她,怪只怪自己没能耐。

他们默契地中止了联系。小鹿无精打采,销售女孩说:“来,我给你化妆,一起约会去!我给你介绍有房有车的精英男!”小鹿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去了,没想到精英男对她颇有好感,之后频繁约她,他也带给她一些开心,她也记录在日记本里。

可这份感情也很快夭折,因为精英男说:“家务肯定你做,孩子肯定你带,因为我提供了房子,这样的分工才合理嘛。”

小鹿说:“这分明就是变相歧视,还分工!”

3

深秋的一天,小鹿加班到凌晨五点半,天色尚暗,她在路边等出租车,一个男人靠近她,望着她脖子星的轻松熊坠子,他飞速抓住坠子猛力一扯。小鹿条件反射般扑过去,抓住男人的手臂狠狠一咬,男人将她踢倒在地。他举着坠子仔细一看,嚷道:“妈的不是铂金!”他将坠子丢还给她又骂:“你有病啊!一个破银坠子值个屁钱啊!你还奋起反抗!”

她捡起吊坠,轻松熊在灯光中闪闪发亮。像某个人的笑脸。她奋起反抗想要捍卫的,不是几个屁钱,而是某个人的心意。一辆黑色摩托车在她面前停下,正是徐长安。他将头盔戴在她的头上,轻声说:“上来吧。”她没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幕,她手里握着吊坠,她惊吓的心渐渐平息。

她很奇怪:“这个时候你在外面做什么?”

他答非所问:“我刚起床。”

他载着她往东山驶去,摩托车沿着山路蜿蜒而上。他带着她来到山顶,他说:“等会儿太阳就要出来了。”

他们并肩站在一起,天空从灰白变成鱼肚白,又变成绯红,一瞬间,太阳跃出云海,光芒万丈。这是小鹿第一次看日出,她很感动。她转身抱住了徐长安,他也抱住她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静谧温暖。

小鹿在清晨入睡,她在笔记本里写:“在这个人潮汹涌却人人孤独的城市,有个人和你相拥在一起,感受世上的第一道阳光,这是什么也不能及的开心。”

与此同时,徐长安骑着摩托车在载客。他每天5点就起来,一直载客到上班时间,下班又继续载客,一个月下来,他能多赚三分之一平方米。再加上他的工资和存款,也许只要五年,他就可以按揭一套小房子了。他的愿望已变,为了能和喜欢的女孩恋爱结婚,他必须买房!在遇到小鹿之前,他从不知道自己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。

但从此,他每天只剩六小时睡眠,他变成了熊猫眼。可每当他想起小鹿那双如梅花鹿一般清澈的眼睛,他的熊猫眼便焕发出炯炯神采。

4

入冬天气渐冷,小鹿的心还因那个日出时的拥抱而温暖。她心想,徐长安一定会有所行动。她翻开笔记本,她储存的很多开心事都与他有关。她对爱情的渴望,远比对房子的渴望更真实强烈。

销售女孩找到有房的男人向她求婚了,可她很纠结:“我要在房产证上加我的名字,他不同意!新婚姻法说了,离婚时房子写谁的就归谁!到时我不是啥也没捞着?”小鹿想,这样看来,双方共同出资买房更有安全保障?她也不用被歧视,男人还会少一分趾高气扬而对这个家多一份关心,这样大家都开心。

冬至,她包了100个饺子。她去卖场找徐长安,她要和他一起煮饺子吃。卖场门口没有他,卖场经理说:“今天冬至,给他放了半天假,他应该是跑摩的出租去了吧!”

小鹿这才明白,为什么清晨5点他就起床,为什么她很少和他在电梯里相遇,她也明白了他的羞惭心酸。天空飘起雪花,她一边走,一边打电话找他。她恰好看到他,他坐在街边的长椅上。他没穿着轻松熊造型衣,他面容憔悴,神情沮丧。

她坐在他身边,问他:“怎么了?”

他说:“城市限摩了,不准跑摩的出租,我的车被没收了。我本来以为,我下班后跑跑摩的,还有望五年内买房什么的,然后……”

她说:“然后怎么?”

“和你一起住在那个房子里,生个孩子,我做饭给你们吃。”

她握住他的手:“我们一起存钱买。现在,我们先回去煮饺子吃吧。”

小鹿在厨房煮饺子,徐长安在客厅打扫卫生,他看到茶几上翻开的笔记本,那一页有他的名字,他拿起来看。他看到了与他有关的开心事,也看到了与他无关的开心事。

小鹿端着饺子出来,徐长安不见了,笔记本还在。她暗叫不好:“他肯定看到精英男的开心事介意了!”她下楼去追,风雪中,他正迎面跑来。他挥舞着一本轻松熊插画笔记本说:“我们一起做开心事,一起写开心事,等老了再慢慢看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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